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时间,叶染是平躺在床板上,看着房顶度过的。
那张普普通通的脸,此时躺在床上,却突然有了属于它的特征。
死气。脸上沉沉死气,成了叶染脸上最容易辨识的特征。
叶染有“千面”之称,不是他有多好的仪容之术,而是他善于隐藏自己。不但将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藏到人群里去,就连自己的气息也一并藏起,让许多武功高于他的人,也难以察觉他的靠近。
百里行歌曾说过,叶染是最好的刺客,也是最好的护卫。
气息和容貌,让叶染死死收敛着。他将自己活成一件死物,正如他所说,一件对主子有用的工具。
可如今,这张脸上有了死气。眉宇间沉沉积蓄,连凌烟这样大大咧咧的人都难以忽视。
每日守在叶染身旁,除了按照陆老嘱咐喂药和禀报湘水阁事宜外,叶染与凌烟之间交流很少。习惯了和秦青嘻嘻哈哈的凌烟,在压抑的叶染身边如坐针毡。
凌烟听过陆老说起过叶染伤情。当然,陆老是对叶染说的,她不过是个旁听者。
当时,叶染直挺挺躺在床上,陆老银针在叶染腿上一一扎过,却无法让叶染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痛感。
在叶染腿上又按又压,忙活许久,陆老脸色凝重终于歇了手,坐在了叶染床边。
“如何?”
叶染眼睛看着头顶,脸上淡然,似乎事不关己。陆老苍老的声音斟酌后缓缓响起。
“腰上一处筋脉被刺断,这才导致了你如今下半身毫无知觉。”
“还能站起来吗?”
陆老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嗫嚅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难……”
“嗯,我知道了。多谢陆老。”
叶染淡淡承谢,目光从陆老身上又移回头顶。不知在那方寸之地寻找什么。
凌烟全程站在一旁,看着陆老为叶染诊治。
听见陆老说叶染不能站起来时,凌烟脸上露出难过之色。他们是黑狐卫,是要为白姑娘和王爷出生入死的存在。可如今叶染再也站不起来……
同为黑狐卫,凌烟心中不免生出戚戚之感。对一向不熟悉的叶染也有了同情。
可身为当事人的叶染却未表露出任何哀戚之色。
他的目光始终在头顶方寸之地。不悲不哀,似乎再也站不起的人,不是他。
咒骂也好,痛苦也好,哪怕一声叹息也好……可叶染,偏偏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早有料到,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残酷事实。
陆老看见叶染这个样子,摇摇头离去。
“凌烟……”
叶染的突然呼唤让凌烟一惊。反应过来后,凌烟上前。心中猜测叶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这里不好发泄,所以要自己出去,他要一个人静静之类的。
可不想,叶染确实有事,但不是她想得那样。
“今日湘水阁是否依旧老样子?王爷还没有出来?”
凌烟站在原地,有些愣神。他在问湘水阁?
最后,凌烟将湘水阁的事情全部禀报了叶染。按照叶染的吩咐又重新编排了守卫。
也是那时起,凌烟看着叶染的眼神开始躲闪起来。
她想不通,什么样的人会在自己双腿尽废的情况下依旧关心身外事。
也是那时起,叶染脸上有些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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