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茉想来,上官翎是定不会让戚玉琛的母亲活下来的,让世人有机会知道,栖霞宫的掌门曾与一个女妖有染,还生下了孩子。
但她并没有杀死这个孩子,却也没有善待他。
苏茉摇摇头,觉得男女之情太复杂难懂,但上一辈人的感情,无论如何都不该由他这个孩子来承担,血脉是他无法选择的,但就如当年封如意对他说过的,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能靠自己。
“你今后有何打算?”苏茉问戚玉琛,“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你都可以开口。”
戚玉琛默不作声地看着水面,知道自己有妖族血统时,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到妖地去,从惊羽关逃出来后,他历尽艰辛来到苍澜江边,等待自己的不是族人的迎接,而是鄙夷和唾弃,他恨这里的水妖,更甚于恨人类。
他抬起头来,壮着胆子看向苏茉身后的龙骁,迟疑道:“殿下,我还能回惊羽关么?”
龙骁沉默,随后冷冷摇头。
苏茉没有说话,她明白龙骁的意思,惊羽关抵御的就是妖兽,不可能留他这个半妖在军营里。
戚玉琛的脸上,戾气再次浮现,嘴角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满是怨念的冷笑。
龙骁看着他,眼中有些复杂,缓缓说道:“不过我可以送你去一个地方,只要你能承受得起,比现在还要难上百倍的艰辛。”
“我能!”戚玉琛豁然抬头。
龙骁点点头,对他脱口而出的保证并未质疑,取出一块四方小巧的黑色令牌,上面篆着两句短诗,苏茉一眼瞟到,乃是:
“一士怒冠,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递给戚玉琛,“回惊羽关找到严华,他会替你安排。”
“若你连见到他的能力都没有,……”他声音冷冰不带一丝感情,接着说道:“那伏流这种地方,你不去也罢。”
戚玉琛重重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保证的话,反而提了一个要求。他双膝跪在龙骁面前,轻声说道:
“求殿下赐名。”
戚这个姓,并非他母亲的姓氏,不过是因当年潜居淮南河畔戚家村而起。玉琛二字是封怀信当年留下的,那人给了他血脉,却不愿将姓给他。
他在这世上孑然一身,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龙骁沉默片刻,淡淡说道:“入我伏流之人,皆以无字为代。舍弃过往,不望将来,只专注眼下。我赐你一个嗔字,愿你不被过往的嗔怒迷失本心,便叫无嗔。”
“无嗔,……无嗔。”半妖小小的身躯跪在舟中,与当年跪在玉阶前一般,满身尘埃。他低头默念两遍,复抬起头来时,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这是苏茉第一次见到他笑,苍白的脸上仿佛映上一层淡淡的玉色,晶莹温润,便如他过去的名,如珍似宝。
她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玉嗔,“这里面是一滴龙涎玉髓,可增百年修为。蜃龙乃水中圣兽,这东西应更该适合你的妖身。你最好在附近寻个安全之地,提升了修为再去惊羽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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