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朝歌都没睡着。
他趁着月色来到月溪殿,里面上官泠月白天玩累了,这会睡得很香。
“阿月,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既不想牺牲你,又想让阿礼回来。我是不是很贪心啊?”
朝歌站在床前,自知无人回答,却还是喃喃问道。
要是可以,他愿意献出自己的躯体,好让顾知礼回来。
曾经那样浓烈的恨,竟然就随着一个人的死亡而慢慢消减,反之思念愈加疯狂。
他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胸口还是疼得无法呼吸,怎么也没法平复。
这些日子,朝歌也静下心来想过以前的事情,发觉自己似乎误会和错过了很多东西。
那时候自己被顾知礼关在地牢里,他给自己看的那些书,竟然大部分和治理朝政都相关。
当时未曾察觉,如今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顾知礼的用意。
或许顾知礼根本没想过要杀了他,或者关他一辈子,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他。
将军那个人一向是嘴硬心软的,他为什么就没有反应过来呢。
他无法原谅顾知礼对他的伤害,却也心疼顾知礼背负的那些沉重。
天已大亮。
“陛下,对于昨天那个问题,可想好了?”
大巫师静静地等待着朝歌的回复,像是早就拿准了一样。
在帝王心里,取舍最是简单。取重要的人就行,无关紧要的人可以随意舍弃。
“朕想好了。大巫师,您请回吧。”
朝歌身上沾满了露水,他一夜没回寝宫,就站在外面。
选择放弃让顾知礼死而复生,让他不敢回去面对那具白骨。
他怕将军知道了,又要生气,说他又在上官泠月和自己之间选择了上官泠月。
“陛下是不想救人了?”
大巫师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位小皇帝竟然是这样的回答。
对于皇帝来说,这每日杀一人用来供离魂驱使又有何难,从牢里调死囚过来便是。
死囚杀光了,想必这天底下有的是愿意把性命“卖”给皇家的人。
这个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那些穷苦人家,一条命换几斗米他们都是愿意的。
而且这宫里宫女太监这么多,时不时地死上几个,就说得了病,再去换一批不就行了。
“想。朕做梦都想再见他一次,可朕要是牺牲那么多人来救他,他回来了怕是会怪罪朕的。大巫师,你快走吧,朕怕自己改主意。”
朝歌最难受最煎熬的时候,满眼都是仇恨,差点连自己最基本的良善都失去了。
可最近看着变得疯傻了的上官泠月,他心中没有任何仇恨,也没有了任何痛苦。
他是那样地快乐,容易满足。在他身上,朝歌看了一丝自己过去的影子,才惊觉自己的改变是多么巨大。
那些宫女太监们,根本不知道,谈话间,他们的生死已经走了一个来回。而他们最应该感谢的,是上官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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