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渐次亮起灯光,一格一格就像棋盘格上的白子,遮光性能良好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线微弱的光从窗帘下方的缝隙照射进来,除了这点可怜的光,房间里漆黑一片。
卫应寒瑟缩在墙角,两手抱着肩,脑袋深深埋进双膝之间,瘦削的身体不住颤抖,嘴里发出神经质的呢喃。
细细碎碎,说的都是不成调的“糖糖,我错了”、“糖糖,对不起”。
他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努力思考自己今天还有哪里犯了错,还有哪里做的不好,竟然惹得白棠这么生气。
是不是他太笨了,太调皮了,太放荡了,是不是白安安在背后说了他的坏话,是不是白凛逼着她把他赶出去,她没有办法……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白棠不要他了,走了。
他想追上去,可卫行云一直拦着他,他声嘶力竭,扒着防护栏不停喊她的名字,可她好像没有听见,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一次头也没有回过。
他崩溃大叫,撞门,爬窗,恨不能直接从7层楼跳下去。
卫行云制不住他,只能把他关进房间里锁起来。
这间房特殊处理过,墙壁和地板都是加了缓冲层的,摆件装饰钉了底座,没有任何危险易碎品,就连窗户也封得又死又密,外面的月光与灯光照射进来,落在地板上,就好像一座囚笼。
不管他怎么他疯,怎么闹,最严重不过是把头撞晕,指甲抓劈,耗尽一身力气。
这里的一切都温柔死板的恰到好处,让人无计可施。
卫应寒忍不住心中的恐惧与绝望,缩成一团哭了起来。
他想白棠,他不明白。
他害怕,想和白棠一起走。
这里不是他的家,有白棠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她为什么要丢下他……
他知道错了,他改,他很认真地改不行吗?
他可以向白安安道歉,向白凛道歉,他可以洗衣服擦地自己照顾自己,他发誓永远都不再嘲笑白安安,永远都不再离开那间屋子到人跟前讨人嫌,他什么都可以做,他想回去。
卫应寒一边哭一边咬自己的胳膊,齿痕青紫,鲜血淋漓。
他今天不该出门的,不该去海底世界,不该喝可乐,不该来卫行云家……
都怪他不乖,都怪他不乖。
他愿意改,能不能带他走,带他回家。
卫应寒哭累了就靠在墙角发呆,木楞楞的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眼里有泪光闪烁,就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开始用头撞墙。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仿佛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直到额头肿得不成样子,头晕目眩再也坐不住,这才软塌塌顺着墙滑下去,昏死过去。
不过他的大脑似乎忘了昏睡中的保护机制,他晕乎乎地做起了梦,一个比一个碎,一个比一个乱,在无边的梦魇中,他又笑又哭,恍如疯癫。
“我错了……”
“带我走,我知道错了……”
他哭着醒来,四处寻找白棠的身影,可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那个柔软的牢笼。
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呆板无情地告诉他:新的一天又到了。
他缓慢而呆滞地看向那扇锁了一夜的门,红肿的双眼中闪烁着微弱却明亮的期盼。
糖糖会不会来看他?
他要向她坦诚他的错误,向她做出承诺,请她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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