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的羽毛放在那幢豪宅之中的我,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母亲打电话,那是星期一上午,我的母亲依然在那座小镇机械厂上班,她的声音很平静:“甘儿,你的父亲自杀了。你不用回家,丧事已经结束……你跟你的男主人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甘儿,还是快点结婚好,听母亲的话”。母亲真的很平静,我想,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以再让母亲发疯了,她在镇机械厂上班,父亲的手不会再伸进母亲的包里去,掏出那些钞票去赌场了。然而,母亲仍关心我的生活,似乎对母亲来说与男主人尽快结婚,是她对我的最大期待。
男主人在哪里?他并没有在电话中所说的那样在寻找我,并等待我。与母亲通完电话之后,我把松开的那些羽毛放在浴室之中洗了又洗,然后穿上了粉红色睡衣。当我每次穿上这件睡衣的时候总是与这幢豪宅和男主人有关系:这是他把我关在其中的笼子,虽然没有铁栏,但伸手所触之处到处是笼子,当我喝着甜牛奶的时候仍然能够感受到笼子,因为每每我穿上睡衣,从露台走到卧室时,我就知道我又开始了与那个男主人游戏。
他给了我钱,我仍然与他游戏,我坐在露台上等他,因为有了惠的事件,我现在甚至连男主人的脸都忘记了。忘记一张与你住在同一幢房间里,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男人的脸,是一种危险的遭遇。
所以,我寻找烟灰缸里的烟蒂,我想在烟蒂中看见男主人的脸,这时,在一只水晶般的烟灰缸里,在一堆堆褐色的被掐灭的烟蒂之中,我意外地发现了一只纤细的浅绿色的烟蒂,这是女士抽的烟蒂,只有女人会吸这样的烟,这只烟蒂使我深信在我离开的日子里,男主人又把别的女人带了回来。
这不奇怪,这是男主人的本性所带来的一只女式已经夹在手指间——燃烧完毕的一只烟蒂。纤细的女式烟蒂再一次揭示出了这样的场景:男主人带着一个女人前来约会,上了楼梯意味着坐在露台上喝红酒,吸烟……调情,我知道,男主人在调情之中就会开始他的游戏,他有一种理论,既是维护他游戏的借口,也是他的随身武器:发生这样的故事时,总是女人在勾引他,他经不住勾引与这个女人发生了关系。
我将那只烟蒂重新放回去,这只烟蒂只不过进一步强调出了男主人的本性,除此而外,我又能寻找到什么依据,我的母亲有一个最大希望就是让我与同居的男主人结婚,在母亲看来,我是非得走上这条道路,我已别无选择——我必须服从于这样的形式,才会使生命有归宿感。
归宿犹如那只烟灰缸——塞满了烟蒂,难道我的命运寻找的就是那只烟灰缸,惠在哪里,惠飘到了石灰悬崖边缘,纵身一跃,生命就到了另一边,惠从原则上来讲只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厌恶,只是为了寻找到两极:游戏的高潮与遥不可及的爱情理想互相交界之处,难道她在纵身一跃的那一刻寻找到了这两极的交界处。
现在,这只女式手指间夹着已经燃尽的烟蒂面对着我,一次调情之后的背叛,男主人一直在背叛我的存在,我已经对这种耻辱感到麻木,然而,我知道我有一个我自己已经感到厌恶的游戏规则——它可以去面对男主人。我把那只烟蒂留了下来,把其余的烟蒂倒进了那只垃圾桶里,我想让那只烟蒂变得醒目耀眼。
沐浴完毕之后我穿上衣服去了酒吧,我独自一人坐在酒吧,要了一杯劣质的白酒:惠毫不犹豫地飘到悬崖边,向前一跃就划分出了我们之间的遥远距离,我却掉转车身回到了我从前的地方,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父亲自杀,母亲仍平静地到镇机械厂上班……我要让那杯劣质的酒把我的身体暂且麻醉,当我的身体没有任何感觉时我会钻进出租车回到那幢豪宅,我之所以这样做,是想带着满嘴满身体的酒味回去,把它交给男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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