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对我的生命而言像一朵朵巨大的新鲜的,盛满露水的蘑菇出现在道路之间,惠再一次选择了这座木质建筑的旅馆,惠像是抓住了她生命中的抛物线,我当然熟悉这座旅馆,不久之前,惠成为这座旅馆舞池中的黑桃皇后,我则成为这旅馆之中的舞伴,一位陌生男人看着我的眼睛教会了我舞步。记忆仍然像水中的卵石一样清晰地闪现出来,因为我学会了舞步——所以我想成为男主人的黑桃皇后。
我为什么剪碎了那件黑色夜礼服之后仍然在我出发之际重新为自己买了一件夜礼服,仍然是黑色的,就像黑郁金香那样黑,散发出黑色的秘密——这是惠给予我的启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再一次效仿惠,惠成为了舞池之中的黑桃皇后,我也想成为黑桃皇后——在我们住进旅馆的那天晚上,我跟在惠的后面,我们像幽灵一样闪进了舞池,一个舞伴向惠走来,他们好像是在期待了许久以后再一次相逢,那个男人牵住惠的手进入了旋律之中,我坐在舞池之中的一个角落,我搜寻了一遍舞池,我是在寻找那天晚上教会我舞步的舞伴,他在哪里,他今晚会来吗
舞伴,如我所述,在我出发之际,我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夜礼服,我有备而来正是为了在这朦胧的舞池灯光之中看见他,他的脸我已记不清楚,也许是我从未看清过他的脸,但如果那个人向我走来,我肯定能认出他来。
一道影子飘到了我身边,他向我邀请的姿态使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的舞伴,我轻轻地站起来,不错,他就是我的舞伴,他仍然用他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不热烈,也不颓废,但他说了一句话:“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今晚我穿上了夜礼服,而那天晚上,我孤独地坐在角落,既不会跳舞,也没有跳舞的裙装,我胆怯地成为他的舞伴。
现在,我的目光可以看他了,一个穿上黑色夜礼服的女人,已经有了自信心,最为重要的是我已在无形之间戴上了我的面具,这面具除了对付男主人,也想对付别的男人。我的舞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在旋转,就像方向盘一样旋转着,突然,我想侧过头去看一看惠,但是我环顾了舞池四周也没有看见惠,连她的舞伴也没看见,惠到哪里去了。
惠自始自终再没有出现,我在旋转着,我想惠可能与她的舞伴出去了,从惠进入舞池的那一刹哪我就知道了惠是为着她的舞伴而来的。惠的离去使我的舞步开始变得错乱,我的舞伴说:“你好像有些累,我们可以去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是一个不错的好主意,我同意了。
我的舞伴领着我步出舞池,穿过一片木头长廊,又上了一级级木头台阶,我们已经来到了旅馆的顶楼,我的舞伴说:“你喜欢看星星吗?在这里,你可以看见很多星星……”“星星……”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星星了,就在我抬起头来的一刹哪间,一颗颗星星离我是那么近,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
一种痉挛的呼吸之声从风中荡漾而来,这是两个人的痉挛,两个人的呼吸之声,我低下头,抬起头,环顾四周,我看见了惠和她的舞伴,惠身穿黑色夜礼服,就像真正的黑桃皇后一样被她身边的舞伴亲吻和拥抱着。他们似乎没有感觉到在不远之处我们的存在,当两个人在亲吻和拥抱之中看不到别人的存在时——这是不是游戏已经进入了高潮,还是爱情那遥不可及的理想已经到来。
我戴着面具看了看我的舞伴,事实上,他一直在凝视我,然而,他却无法看到我脸上的面具,我克制住自己的那种迷惑对我的舞伴说:“我们跳舞去”,惠和她的舞伴在亲吻拥抱的时刻,我成为了舞池中真正的、惟一的黑桃皇后。我对自己说:“甘儿,甘儿,决不要像惠一样被别的男人去亲吻和拥抱”,于是,我望着我的舞伴,他的存在只不过是让我扮演一位舞池中的黑桃皇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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