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雨夜
曹焱兵刚来死魂岛时就听教官说过一件事。死魂岛所处的海域比较特别,凡是掉进海里的东西都会往下沉,所以来到这里的学生都无法通过海域逃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跳进海里也只会被活活淹死而已。
那夜的雨很凉,深入骨髓。
那夜,就在曹焱兵转身离开之际,却听身后传来“噗通!”的落水声,他忽地怔在原地,大脑瞬间化为一片空白。而他转过身后却已经看不到女孩的身影,只留下一把掀翻在地的雨伞和海里那片冒着气泡的涟漪。
曹焱兵愣然,从刚刚那一刹那的猜测到现在的证实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要跳进海里救她,但最后,他只是单手支撑身子跪在岸边的岸板上,眼睁睁的看着气泡慢慢消失……
他……救不了她……
突然有一种无力感,像当初被曹玄亮扔回人界的无力感……
“为什么……”曹焱兵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女孩会选择自杀……
天边的闪电突然将四周照得通亮,也映着曹焱兵那双因为震惊而缩小的红瞳。雨水毫不留情的打在他身上,钻进他脊背的伤口里,传来一阵阵疼痛。
开什么玩笑……
“咔嚓——”一声雷响,震耳欲聋。良久,曹焱兵神情呆滞的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看着茫茫的海隐藏在一片雨幕中,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耳畔是海潮与雨水噪音合奏,他有气无力的再次向后退去,最后跌跌撞撞的,脚后跟突然撞在身后台阶,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摔坐在冰凉又坚硬的台阶上。雨水顺着额前的头发一滴滴往下滴落着,遮住了眼睛。脊背处的伤再次裂开,血液在蓝灰色的衣服上晕染开来形成大片大片的殷红。可他已经感觉不到背后的疼痛了……
“嘁,就没想过弟弟没有她该怎么活下去……”曹焱兵咬着牙,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是这样将他扔回人界,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吸了一口气,嘴里是一股血腥味,混合着海的咸味和雨的湿气充溯鼻腔。他刚刚在无意间已经将嘴唇咬出了血。
他救不了她,他救不了他,甚至……救不了自己。
这个世界,不曾对任何人温柔过。
‘所以……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绝对不要再伤到他了。’她死之前,她那样说。
“轰隆——”随着巨大的闪电在天空中划过便又是一声雷响,雨仿佛下的更大一些。
女孩最后选择让弟弟活下去而牺牲掉自己,因为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因为崩溃真的动手将弟弟杀死。她选择那份作为姐姐的责任,在失去理智之前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那如同死水一般的眸子,曹焱兵还清楚的记得。
原来照顾一个人,竟是要承受这么多吗……竟是把她逼到这种程度。
曹焱兵将手臂放在膝盖上。紧握的拳头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他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有想过那是怎样的感受,可能曹玄亮知道,小柔也知道,却唯独的,唯独一直被保护的曹焱兵不曾理解。
拳头慢慢松开,深吸一口气仰头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似乎又明白了什么……露出自嘲一般的笑。
呵呵……太傻了,他居然傻了这么多年……
小时候,他一直觉得那人什么都会是因为他本身的强大,导致他从最初的仰慕到后来的憎恨。原来他所带给他的稳定和安全,竟都是……一年又一年死撑过来的吗……
闪电近乎将天空劈开,雷声从那边传到另一边,连绵不断。曹焱兵无力的垂下手,任凭冰冷的雨拍打着他,雨水顺着脸庞与另一种温热的液体混合滑落。闭上眼,仿佛看到曾经的种种,强大也好,弱小也罢,无奈伤心欢笑皆是烟消云散。
可这一切明白的太晚了,太晚了……
曹焱兵喉咙里一阵干涩,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终于是发出了声。低沉的,嘶哑的,如若游丝。
“哥哥……对不起……”
细微的声音,在一片风雨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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