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她一出门,昀夺眼睛就粘在她身上,要起身来接一接她,被老太太制止了,“穆你坐着,恁大个人了,走两步还能摔了不成。”
段乔熙闻言轻咳,“摔不着。”说完就飞快走了两步落座。
老太太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平时也不见你起的这么晚,今儿个家里还有客人呢,你倒好,我们早饭都吃了一半才瞧见你的影儿。”
“师姐刚出院,多休息也是正常的。”昀夺垂头笑了笑。
“就是,”段乔熙顺杆爬,默默偷眼瞪了昀夺,拿起油条泡进豆腐脑里,“我这不是刚好吗,客人都原谅我了,外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仗着小穆子不跟你计较,”外婆哼声,“别吃了,让刘妈给你换一碗热乎的。”
段乔熙吃的飞快,但模样意外的好看,待一口咽下去她才答道,“没事,不凉。”
结果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也不知是不是在医院昏迷许久,胃里长时间没食物,给饿小了。
外婆见她剩饭,当即又要发作,岂料昀夺飞快拿过碗,三下五除二把段乔熙的剩饭给解决了。
外婆来不及阻止,那少年喉结一滚,就将温热的豆腐脑给咽下了肚。完后还若无其事的抽出纸巾擦嘴,起身道:“昨夜叨扰了,现在吃完了饭,我也该回去了。”
外婆慢腾腾的起身,似乎是要留人。段乔熙刚要说“随他去吧。”
就被外婆推了一推,外婆恨铁不成钢道:“把她也带走,省的一天天闲的没事干在我眼前瞎晃。去吧,——去。”
外婆朝着段乔熙挥了挥手,待段乔熙转身时垂下眼,背过身,冲着身后摆手,“快走快走。没了你这个拖油瓶,老太婆自己过的潇洒着哩!”
不知怎的,段乔熙鼻头竟有些酸了,她被昀夺牵着手往外走,一步三回头。
可那潇洒的外婆蹒跚着往屋内走,直到最后也没再看她一眼。
恍然间脸颊冰凉,段乔熙下意识抬手一抹,只擦到满脸冰冷泪水。院子里的槐树长出串串馥郁嫩白骨朵,挂在枝头像无数雪白灯花,外婆站在树下,身影渐渐模糊不清。
不对。
不对——
我到底忘了什么了?
段乔熙顾不得眼泪,她站在原地,她没有动,外婆也没有动,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不知为何越来越远了。
她求助般的看了一眼昀夺,只见昀夺眉目感伤,他牵着自己的手,垂头与她额头抵着额头,“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
段乔熙在脑子里慢慢咀嚼这两个字。她觉得违和,却又不知错在哪里。只得又去看外婆那遥远的背影。中信小说
不知不觉,就已经跑起来,墨黑的发丝飘在身后,像一幅迷离的泼墨,她一边跑一边喊着外婆,外婆似乎终是不忍,缓缓转过身来,笑的慈祥温柔,老人家已经不再年轻,眼中的黄斑是连泪水也洗不去的浑浊,佝偻着腰背,再次朝着段乔熙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走吧,走吧,在哪不是好好过。”外婆朝着她身后一指,“六儿啊,别跑了,往后看看,有人正为你担心。”
她后知后觉的转过头,不知何时她身后已经站了不少人。兽耳兽尾,她觉得莫名其妙,可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叫她慢慢驻足。
所以,她到底忘了什么?
醒来时浑身已被汗水浸湿,床边坐着几位家中活宝。她带着满脸的泪环顾一圈,最终露了个笑,“做了个梦。”
“瞧你哭的这么伤心,可见是极可怕的噩梦了。”兔子趴在她面前,扒掉她的手,用柔软的帕子给人擦脸。
段乔熙摇摇头,“好梦。”
梦见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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