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片阴云,遮住了月亮。安城城池上火把通明,士兵们来往巡视不息,如临大敌。
秦落羽跟着卫无忌踏入中军大帐时,一进去就感受到了杀气腾腾的战意。
安城将士们显然已知道了皇上去世的消息,火把摇曳,跳动的火光照亮每一张愤慨激昂的坚毅脸庞。
秦落羽找了个很不显眼的角落,尽可能让自己缩小得不受注意——她现在身份太过敏感,万一哪个将士激怒之下突然拔刀杀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洛城已失,安城绝不能再失。安城三面环山,虽易守难攻,但北面的山并非不可逾越。”
陵君行提剑指着挂在壁上的安城地形图,沉声道:“敌军若是偷袭,除了西边的官道,便是北面的山林小道。詹少刚,你带一万人马,埋伏在北面山路;黎朝,你率一万人马,于安城外西路两侧布防;卫无忌,你统领骁骑营黑衣铁骑,随孤镇守安城,随时查探敌情,策应各方……”
男人有条不紊地分析着敌情,布防应对之策,全然看不出是刚从修罗生死场逃脱、身受重伤的人。
从秦落羽的角度望过去,能望见陵君行的侧影,男人已然脱掉了身上大红的婚服,换上了一袭黑色便袍。
不知是不是穿了黑色的缘故,他的脸色显得很是苍白,但握剑的手却干燥稳定,声音铿然有力,不失将帅之风。
秦落羽记得,书上对陵君行其人的描述,说他幼时博览群书,经史子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尤好兵法谋略,在军事上悟性极高,堪称不世出的天纵奇才。
十五岁他以一人之力创建陵国骁骑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一度使得骁骑营三个字,成为邻国军队的噩梦,无数次挽兵危于既败,拯狂澜于将倒。
他曾是陵国人人钦仰称羡的二皇子,是不夜都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少年郎,与陵国武安侯卫重之子卫无忌、丞相裴元道之子裴宋、太子太傅薛朗之孙薛玉衡齐名。
因四人年纪相仿,不夜都又素有明珠城之别称,老百姓将四人并称为不夜都明珠四君子。民间还有诗句流传,夸赞这四位明珠君子的卓绝风姿。
诗云:“君行历历如圭璧,玉衡持正星辰移。裴家少年诗书游,卫家儿郎沙场秋。朗月清风绝颜色,王侯卿相足风流。”
其中首句“君行历历如圭璧”,毫无疑问说的就是陵君行,所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是也。
陵君行能位列四君子之首,固然是因为他是当朝二皇子,身份尊贵,但显然诗中更有称赞其品质有君子之风的意思,否则,怎会用“如圭如璧、朗月清风”这样的词来赞他?
只是这样一位少年君子,后来因为两任昭王妃之死,成为人们口中谈之色变、性情乖戾变态的杀妻狂魔,多年后登基为帝,又成了被千人指万人骂的暴君。
也是白瞎了他那张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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