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之后,昭慧便留在宫里住下,方便欧阳太医随时为她医治。
治伤的初始阶段是极度痛苦的。
她脸上那些已经成形的狰狞疤痕必须全都弄掉,这个过程她需要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
在浅儿的鼓励下,她一点一点支撑了下来。
三个月后,她的皮肤已经变的平整许多,虽然还远没有恢复从前,但即便不遮着脸,也不那么吓人了。
开春后,她跟随浅儿,搬到了公主府。
平日里她想做些婢女下人做的事,都被浅儿拦住了。
公主府有女官,也轮不到她管别的事。
浅儿见她闷着无事,每次出门的时候,便都带着她,尤其是去商号的时候。
看账,开会,去工坊研究新的产品,她都跟在浅儿身边,久而久之,竟学会了许多东西。
不过两个月,她便能够帮助浅儿做许多事,尤其看账这方便,更是有些天赋,但凡账本,一看变通,甚至还能指出旁人不易察觉到的错误。
有一回,一处分号送来的账本,几个老掌柜都没看出问题,却被她看出来了。
浅儿看重她,当初命人去分号查。
果然查到这间封号欺上瞒下,贪污了几万两银子的亏空。
昭慧立了大功。
从这之后,浅儿愈发看重她,让她做自己在商号的助手,如此一来,她自己也松快许多,能腾出手来做更多的事情。
昭慧在商号如鱼得水,忙起来几天几夜不睡觉,俨然有当年云黛的拼命三娘的架势,连二位大管事对有些欣赏她。
浅儿问她不累吗,她说,她好喜欢在账本数字中飞翔,好喜欢看着商号忙忙碌碌,熙熙攘攘的感觉。
在这里,昭慧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到了初夏的时候,欧阳太医给她最后一次换药后,笑着说:“昭慧姑娘,以后这药便可以停了。”
“为什么?要重新配制了吗?”昭慧习惯性的问。
这半年里,隔段时间就要重新配制药,每次新的药她都要重新适应,起初觉得痛苦,现在竟也习惯了。
欧阳太医拿过镜子放到她面前,笑呵呵道:“昭慧姑娘,你的脸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敷药了。”
昭慧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由怔住。
多久了?
她没有正视过自己的脸。
自从开始治疗后,每天忍受脸上的灼烧感,疼痛到几乎麻木,她完全不想去看一眼自己的脸。
直到跟着公主在商号做事,全身心的投入后,她几乎忘了自己脸上有伤这件事。
而今,镜子里的这张脸,白皙,光滑,娇嫩。
甚至比受伤之前的皮肤还要好。
欧阳太医见她呆愣愣的,便起身收拾药箱,笑道:“幸而没有食言,在半年内把姑娘的脸治好了。否则大公主要把老夫的胡子都给烧了呢。”
“欧阳太医,您这把胡子算是保住了。”
浅儿背着手,身穿一袭华服,笑嘻嘻走进来。
欧阳太医哈哈笑起来。
很是愉快。
身为大夫,耗时半年之久,把一张毁了脸恢复如初,他的成就感也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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